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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凌也觉得讶异,徐家爹娘怎会态度大转变?转头望向他,她眼底的询问让他羞愧。

  徐家夫妇每个月都要进城补货,他们专挑特产,送到吴县去卖,再从吴县买城里少见的东西运回来卖,一来一往,很辛苦,光是路程就得耗掉十来天,再加上买货、卖货,一个月到头能在家里歇歇腿的日子不过两、三天。

  运气好的话,来回一趟能赚个三、五两银子,若是运气背,就算赔钱,有些放不得的货也得贱价卖掉。

  这次他们到吴县,有个富商管家特地让他们下回带十包白玉糖过去。

  这白玉糖是什么东西啊?他们虽然不知道,还是满口应承下来,因此一回到城里,货物卖掉,就到处打听白玉糖。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晓得,小小一包糖才十五颗就要卖五十文?还不如去抢劫呢!

  这还不算惊吓,更教他们惊吓的是,卖白玉糖的竟是他们家不想娶进门的媳妇。

  那天他们找到钟凌的摊位,躲在一旁慢慢数着,发现光是一个早上他们就能卖掉将近一百包糖,一包五十文,一百包就是五两银子。他们攒着抠着,一年到头能存下二十几两银,在村里多买几亩地,就已经够厉害,阿芳那丫头居然一天能挣那么多钱?惊人呐!

  既然她那么有能耐,就算没爹又怎样,以后娶进门,光靠那个糖就能赚得钵满盆溢,徐家还能不变成大地主?

  算盘拨了整整一夜,今儿个大清早,儿子还没出门,两夫妻就把儿子拦下来,把这主意说给他听。

  徐伍辉虽然看不惯父母亲的势利,但能够和阿芳在一起,他心底是欢喜的,于是上完课便和钟子静一起回来了。

  “三婶,我爹娘说,要我同您道声歉,过去是他们不对,还让我邀三婶有空到我家里坐坐。”

  道歉?这话吓得卢氏不轻。徐家过去对他们确实是挺好的,尤其在丈夫帮伍辉启蒙那段日子,两家人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都要寻事儿过来一趟,说叨几句家常,两个孩子的事也是在那个时候有了默契。

  钟明说:“伍辉是个出息的孩子。”

  这句话,让她心头熨贴极了,一心一意盼着两个孩子好,没想到丈夫离世,徐家立刻转变嘴脸,这会儿……又是为什么?眉心微蹙,她还真是想不透。

  钟凌一样不明白,只能想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是,她这个没爹的孤女,有什么能教人惦记上的?

  她性子实际,不会幻想琼瑶式爱情,压根不相信徐伍辉会为了自己,在父母亲面前哭死哭活、请求成全,所以徐家父母到底犯了什么浑,居然在这当头认起错来?

  放下揉到一半的面团,她对徐伍辉说道:“徐大哥,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抛给母亲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卢氏点点头,由她去了。

  两人走出家门,她想寻个话头,问问怎么回事,而徐伍辉是个伶俐的,无须多说,便明白她想知道什么。

  “我爹娘进城卖货时,看见你与子文在叫卖糖果。”

  钟凌一听,恍然大悟,怕不只是看见,还待上好一阵子,说不定把他们一个早上的营收都给算清楚了,难怪态度转变得这样快。

  她娘原也不认为糖果能这么好赚,要不是帐册上的收支记得一清二楚,她还不舍喝那副昂贵的药呢。

  “之前我想着,等我考上进士,再与爹娘摊牌,那个时候我成了官大人,说话自然掷地有声,这下子好了,爹娘那边不是问题,阿芳你……”

  她就更该没问题?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钟凌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不舒服归不舒服,他并没有过度自大,未来徐伍辉确实官途顺遂,是整个村子里最风光的人物,不嫁丈夫便罢,要挑丈夫除了他,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何况若是她不早点将亲事订下,会不会……十五岁的钟子芳,依旧得走进那扇富丽堂皇的大门?

  摇头,她郑重提醒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走进那个嵌金镶银的地狱。

  片段的记忆跳上脑际,她沉下脸。

  “阿芳,你在气我爹娘吗?”徐伍辉拉起她的手。

  侧过头,钟凌微笑以对。

  他果然是个白信满满的男人,就这么算准他在她心里是一百分,能教她心存疙瘩的只有他那对不着调的父母?

  也罢,就这样了,他是个好男人、有出息的好男人,这种男人不嫁还要嫁谁?这不是可以上网征婚的年代,也许她的一辈子能见到的雄性生物就这么几个。

  摇摇头,她轻笑,“这种事怎么能够问我?”

  见到她羞怯的模样,他的心情飞扬,想像着她成为自己的妻子,想像着洞房花烛夜里红盖头下的粉颜,心,失速。

  偏过头,钟凌看见他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她浅哂,这样就够了,一个喜欢自己,并且有本事保护自己的男人,她不能贪求更多。

  转开话题,她问:“阿静说,你很喜欢煎饼?”

  “很喜欢,我常托人去买,怎么都吃不腻,贺澧笑话我,又不是吃了那个就能当状元。”

  他只是随口说说,但他的话触动了钟凌的按钮。

  一个弹指,她笑容满面对他说:“谢谢你,我想到好主意了!”

  这天过去不久,徐家正氏向钟家提亲。

  因为钟明刚去世,钟凌必须为父守孝三年,眼前只能先交换庚帖、议定亲事,大定小定都得延后,何况她还小呢,不急。

  这话,卢氏说得在情在理,谁也不能反驳,心急着把钟凌娶进门好赚大钱的徐大娘,也只能按捺下这份心思,不过她担心钟凌被旁人抢去,三、五天内就把这桩亲事传得秀水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件事让钟凌反覆思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穿越,改变钟家人的命运?还是因为自己和钟子芳截然不同的作为,改变了命运?她分明记得,在这个时候向钟家提亲的是贺澧而不是徐伍辉。

  她不理解原因,却可以肯定,如果这一世向钟家求亲的是贺澧,她绝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又哭又闹,也许……也许会留下考虑空间,即便她很清楚,两年后,他将损命。

  天气渐冷,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薄薄的一片,太阳出来就全化了。

  贺澧负着手走出家门,经过书房时,听见钟子静朗朗的默书声。

  这小子学问越来越有长进,亏他替他找了个好先生,否则要是让他那个姐姐教下去,怕是糟蹋。

  想起钟凌,贺澧脸上有着掩也掩不去的笑意。那丫头总有本事让他惊讶,在暗处守着钟家的阿四回报了钟家二房的事,从头到尾、钜细靡遗,那丫头的敏锐与手段让他惊艳不已。

  阿六看见贺澧走来,起身迎上,问:“爷要出门吗?我去套车。”

  “不必,我到后山走走。”

  阿六点头,退开两步,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心里暗道:没见过哪个瘸子这么喜欢爬山的,这事传出去还用演吗?

  贺澧走进家后头的山林,运起内功,凝目远望。

  确定四下无人后,提气、纵身,飞掠上一棵百年老树,他挑了根粗壮的树干坐下,呼吸吐纳,修习内功。

  林子里一片静默,偶有几只寒鸦飞过。

  随着充沛的内息在体内运转,贺澧内力增进,再睁眼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他双手画圆,吸气,收功,精神充盈,通体舒畅。

  他并没有飞身下树,依然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垂眉敛目,心里想着事。

  魏康生的那个老匹夫已经中套,再过不久,朝堂上就会有弹劾陆景的折子了吧?但这不过是普通的私人纷争,要怎么弄才能扩大成皇子之争、党派纷争?

  金日昌赌坊开张第一天,连开十八次大,背后原因,被钟子芳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任凭钟子芳再聪明也想不出来!他们要钓鱼,钓魏康生这条大鱼。

  金日昌的名声大了,引来魏康生天性好赌的老父亲,一把一把往里头丢钱,在他的暗许之下,魏老头先赢后输。

  赢了钱做啥?除了赌,自然是要买美人、置外室,都六十几岁的人了,还能天天换着花样折腾美人,恰可证明他老当益壮。

  但那美人是花大把银子调教出来的,不管怎么折腾,还是能把枕头风吹得呼呼响。

  于是一个不起眼的外室,点燃魏府后院那把火,外室有孕的消息更是惹恼魏家的悍夫人,她一脚踹开外室大门,硬是把孩子给打下来。魏老头火大,箱箱笼笼一收,把所有家产全送到外室家里,再不回头。

  家产在手,银子一箱箱往金日昌搬,钱撒得越痛快,外室夸奖得越起劲,短短几个月,家产就去了十之八九。

  当魏老夫人惊觉家里几十间铺子只剩下两间时,哭闹不休,直奔京城,投靠亲儿。

  魏康生是个睚眦必报的,哪个平头百姓敢招惹他?他可是太子少傅呢,跺一下脚,不少人得跌倒,一个小县城的小赌坊,竟敢弄得他家宅不宁,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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