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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优雅的红木大床,荷花草叶纹的五斗柜,八角高架上放着的不是切花,紫地粉彩盆栽里乍看什么都没有,走近端详,却发现泥土冒着嫩嫩的小芽,看不出是什么,他戳了戳土,还带着湿,显然那个叫春水的丫头还算尽责。

  没有镜台,没胭脂水粉,没有金钗翠钿,只有一把骨篦随意搁着。

  软榻旁一册书随意的放着,好像她的人刚走开,去做别的事。几边放着看似是她经常用的广彩大瓷杯……她懒得使唤人,所以用大瓷杯喝水,省却跑来跑去的工夫吗?他唇角勾笑,这府里,丫头多得数不完,她不用人,到底要这么多丫头婆子做什么呢?

  可他随即想到她女扮男装的事,莫非是怕人识破她的真实身分,所以,婆子丫头也不敢使,就怕人多,易曝露自己的原来身分?她曾说她有想要保护的,而这么自苦,究竟是为了保护什么?

  环顾一切,布置看似完全以舒适为主,可是少得可怜的物品,也表示她并没有在这久居的打算。

  这一想,他心里好像被塞进了一块冰。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非常。

  碧叶红花一直连到天边的夏荷开尽了,池塘里只见残枝腐叶,但钵大的山茶花和白芙蓉缀在染黄了的香枫林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致。

  吃过金黄香甜的杏子,中秋来了。

  站在正厅上的男人很痩,一件天青色的长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松垮垮的,但他直挺挺像根青竹站在那,没有人敢看轻他,遗憾的是当他抬起眼来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下,本该是清澈明亮如同秋水的眼中蒙着一层薄翳。

  那是一双无法视物的眼睛。

  他的一旁单膝跪着双手被捆绑,又被点穴而无法动弹的男子,男子长得剑眉星目、英气勃发,有种江湖人的气息,此时怒目瞪着站在湛天动旁边的水。

  「西公子,用这样的方式请你来实在情非得已,我的手下出手太重,伤了贵府的人,还请见谅。」湛天动打量他有一会儿了,他有一张和记忆中那人一模一样的脸,不过就算事隔多年,他还是能确定,自己当年见过的不是这个年纪比他大上几岁的温文君子。

  两相比较的话,那个人多了一些这位西公子没有的柔润和自若,修长温和的眉目,总给人雌雄莫辨的感觉,而眼前这个西公子,虽然痩得好像风吹就会倒,但是不会给人错认为女子的感觉。

  第十章 请来贵客到扬州(2)

  「他是来保护我的人,请不要为难他。」虽然听得出来恼怒,但西太尹声音仍旧给人舒适干净的感觉。

  「要不是他难缠,我何必捆着他!就算捆着,我一路上也没少他一顿饭吃。」难得有脾气的水居然出声。是这家伙太不识相,一路上骂骂咧咧的,他干脆点了对方的哑穴,以求耳根清静,不然他怎么会出手这么粗暴。

  从西府中不动声色带走一个人,对水来说易如反掌,但他没想到,西太尹这不受西府重视的嫡子身边,居然藏着一个武功高强的保镖。

  他们两人几度交手,势均力敌,他连钻空子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没有时间跟这保镖耗,主子给的期限那么紧,他早逾期,最后只得以调虎离山计把保镖引走,他再潜入西府把人带走。

  保镖发现不对往回赶时,他已经挟着西太尹上了船。

  然而以为摆脱掉的人却阴魂不散的跟上船,最后水只能以人多势众、胜之不武的方式把人擒下,一并将他带回扬州。

  「鹰兄不是我府中的人,他是受人之托来保护我。我知道你们要的人是我,你们有事冲着我来,请不要伤害他。」西太尹发现鹰的时候,曾经试图套问是谁托他来保护自己的,鹰却说那是他们行里的规矩,不能透露雇主的消息,所以至今他也还不知道鹰是谁的人。

  湛天动听得出来西太尹语中对那保镖的维护,这西太尹不是个怕事的,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因为多年都在宅子里,养成唯唯诺诺的个性。

  「放开他。」

  这里是他漕帮地盘,想闹事,得有本事,但是他相信这个叫鹰的男人不会连这点眼色也没有。「西公子请坐,来人奉茶。」对方这般客套,倒是让西太尹意外,但,在不知对方企图的情况下,他仍是万分小心的落坐。

  「你这是盗匪行径。」西太尹斥责。

  「事急从权。」湛天动也不否认,回应得无比爽快。

  这人听他言语倒不像拐弯抹角之辈,西太尹问道:「敢问尊姓大名?」

  「湛天动。」

  「湛爷。」水是个守口如瓶的人,这一路跟一个闷葫芦没两样,从不曾对西太尹提及这位爷的身分,所以,他即便已经站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知道对方的来路。

  「我请西公子到扬州,来是有几件事要请教。」湛天动也不与西太尹客套。

  「我一个无用之人,对湛爷能有什么帮助?」看来是个霸气任性妄为的人,为了问事,就把他无礼的从京中「请」到这里,而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据说你还有一个嫡姐,你们是龙凤胎。」

  「这是我府中的家务旧事,不知道湛爷为什么提起?又是怎么知道的?」西府有嫡女这件事只有少数的人知道,自从姐姐去世后,西府里已经没有真正的嫡子,只有妾室生的「庶子女」,可他西府的事又怎么会扯上这位爷了?

  「我和当年太尹行的年轻当家曾有过几面之缘,人虽然去了,可是我心里还是有很多迷底解不开。」

  「我没有义务替湛爷解释什么,子不言父过,那是家父心中的一块伤痛,不说也罢。」西太尹不语。

  湛天动观他颜色,心中已经有数。

  「西公子坐了多日漕船也倦怠了,难得来上一趟扬州,不如在我府中多留几日,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谈话有度,进退有序,不得不说这西太尹要是个明眼人,必有一番成就。

  「如果我坚持要回京,湛爷放人吗?」费那么大的劲把他掳到这里来,西太尹不以为只是要问话这么简单。

  「你离家已有数月之久,可是西府对你的失踪却三缄其口,你对他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吧?」虽是问句,但湛天动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一个大活人失踪了,既不报官,也不派人捜寻,西太尹一不见,看起来那些西府的搞不好是觉得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西太尹面色难看,搂得死紧的双手冒着一条条青筋。

  「我对西公子没有恶意,但我说令姐还活着,你信吗?」湛天动再加一句。

  西太尹带翳的眼眸直直看着湛天动,就算看不到人,面色也还是自持着冷静,唯喉头挤命滚动。「请不要妄言,这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她出海经商,人不在,我也无法确定她的真实身分,但你们既是姐弟,所以请你住下来,我需要西公子帮忙。」湛天动不卑不亢,但无论西太尹愿不愿意,他是在湛府里住定了。

  「你不觉得荒谬可笑吗?」姐姐都走了两年多了,怎么可能!

  「与其觉得荒谬不可信,我倒希望她真的活着。」西太尹微微的动容了,他不知道湛天动是什么人,可是希望姐姐活着的人,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人。

  他沉默了好一会。「那有劳了。」

  于是,西太尹在湛府住了下来,他的院子临近着外府,园中遍植修竹和兰草,屋子以竹子和木头建造,十分清雅,后头有着供小船画舫出入的水门,他想去哪里出入都非常方便。一日三餐自然有人打理,又拨了几个丫头小厮伺候,鹰自然是他走到哪跟到哪,尽量让西太尹觉得与在家中别无二样。

  其实湛天动不知道,落地的凤凰和鸡没什么两样,对西府来说,白白养着对他们而言毫无用处的西太尹是很迫不得已的,别说克扣膳食用度,最后连唯一替他跑腿的小厮也撵走一个双目失明的人,这不是要他自生自灭吗?

  若非西太瀞替他安排了鹰这个热血汉子,西太尹真的有可能会在富贵到流油的家里死于饥饿。

  西太尹并没有被这些突来的好待遇迷了眼,他明白自己的身分,不过就是个客,在家的时候做什么,在这也一样,尽量做到不给人添麻烦、不欠人的程度。「属下有错,向主子请罪!」水单膝跪下。

  这趟任务虽然已经顺利将人带回,不过时间上却是延宕太久,回来之后,主子却对这件事问也不问,可主子能不问,他不能不认。

  「你做错了什么?」湛天动问得漫不经心。

  「属下没有在主子给的时间里把人带回来。」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罚你?」

  「属下愿自毁一臂一腿!」

  「不成!」水面色微变,眼眶泛红,右手两指一张,便要往双目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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