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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奴婢分所当为。」两名丫鬟小脸飞红,娇羞地对着他甜甜道:「大少爷客气了。」

  刘惜秀眨眨眼,看了看这个,再看了看那个,心底怪怪的,隐约有些泛酸,却又有一丝与有荣焉感,不禁矛盾地笑了起来。

  幸亏这两年来常君哥哥隐居乡间读书,极少露面,否则她家的门槛恐怕早被倾慕而来的婆婆妈妈们踏平了呢!

  「咳!」她清了清喉咙,浅浅笑道:「那么就辛苦两位姑娘,帮着我相公整理这些书册了。」

  「是,少奶奶。」甜儿和灵儿兴高采烈应道,迫不及待上前殷勤的帮忙起来,围在刘常君身旁忙得不亦乐乎。

  「跟我来。」他浓眉微皱,突然放下手上的手册,不由分说拉了刘惜秀就往外大步走去。

  「相、相公……」

  这座静谧的别院接连着处小园子,没有荷花塘,却也是幽静别致,自有一翻绿意盎然。

  「你别多想。」他放开了她的手,浓眉蹙得更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倒教刘惜秀一头雾水了起来。

  「夫君,别多想什么?」她望着他,满眼迷惑。

  刘常君有一丝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假意看着棚下的几丛娇艳蔷薇。

  「就是什么都别多想。」

  她纳闷至极,还是柔顺依从。「是。」

  「还有,自今日起既已欠了孙伯伯的情,日后我自会报答他老人家。」他回过头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那双久操家务、粗糙冻红了手上,眼神一痛。

  他恼她的手怎能伤成这般模样,更气自己的牵挂和不舍。

  「你就安生过日子,别再争着要去做家活儿,省得给人看笑话。」他微微咬牙,接续道。

  她心下一痛,像被一记棍子打沉了去,她紧紧屏住呼吸,却憋不住涌上心间的辛酸感。

  难道是说,她给他丢脸了吗?

  刘惜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不是伤疤便是老茧,丑陋真实得就像她的出身,半点也瞒不了人。

  是啊,他说得对,光是看她的模样就知是个只会做粗活的妇人,既不懂得风花雪月,也不熟谙琴棋书画。

  可是这不是自己家,在堂堂皇皇的孙府里,她得记得自己是他刘常君的妻,得做出配当得起他的谈吐行止来,千万不能拖累、也不能丢了他的颜面。

  一股掩不住自惭形秽的凄凉感直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缩肩,两双手往背后藏去。

  「夫君,我知道了。」

  他眸光灼灼地盯着她,胸口莫名紧拴了起来,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副悲惨畏缩的模样,好像他刚刚是掴了她一记耳光似的?

  刘常君正想开口,突然一个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响起。

  「常君哥哥——秀儿,听说你们来啦!」

  他闻声转过身去,本能地接住了突如其来撞进自己怀里的娇小身子。

  「当心!」他扶住来人,浓眉微蹙,「你是?」

  「失礼了。」娇小女子笑意晏晏地直视着他,「呀,常君哥?我是孙吵吵,你不记得了吗?」

  孙吵吵……

  这个昵称仿佛冲开了他深锁在记忆里的,旧时童年美好时光,刹那间,一切历历闪现眼前——

  「孙吵吵!」他神情亮了起来,笑意跃现唇畔。「五、六年不见,没想到你长大后性子倒静了,和小时候那般的刁钻顽皮,真不可同日而语。」

  孙嫣嫣对着他嫣然一笑。「常君哥也变得高大了很多很多,以往常见你又是读书又是练功夫的,果真锻炼身子有用。」

  「不管练什么功夫,不过只是略懂一些刀剑骑射,强身健体之用罢了。」旧时欢然岁月如泉水般回流入他心底,他忍不住露出微笑。「你这些年好吗?」

  「还说呢。」孙嫣嫣假意一叹,眼底仍旧盈满笑意。「这么多年不见常君哥,你架子还是大得吓死人啦,连爹爹去请了你好几回,都不给点面子。我就同爹爹说,要是再请不动,我就亲自出马,拧着常君哥的耳朵来!」

  「我不是来了吗?」他微笑回道。

  「所以说,就饶你一回。」孙嫣嫣抿着唇儿笑了。

  第6章(2)

  刘惜秀孤零零地伫立在一旁,已经彻底被冷落、遗忘了。

  她原就苍白的脸越发没半点血色,呆呆望着眼前举止亲昵欢悦的两人。

  她还记得孙嫣嫣,以前常常跟着常君哥哥和他的友伴们,一起追逐,一起玩蹴鞠,虽然身量小小,脾气可大着,性子还跟男孩儿没两样,老是闹得他们一群人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却没人舍得把她赶出嬉玩的小圈子。

  和她不一样。

  刘惜秀心如锥刺地看着她的夫君,正疼爱宠昵地摸着别的女子的头,而且眉眼间的那一抹温柔,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她强忍住心头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与恐惧,小手紧攒着衣角,畏缩了起来,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被逐出圈圈之外的失落、痛楚感。

  一如当年,那样。

  夜深人静,烛影悄悄。

  刘惜秀独坐在卧房一角的椅上,手上穿针引线,仔仔细细地帮夫君纳一双鞋底。

  除却这些,她好像也没有旁的事可以做了。

  名分上虽是他的妻,可往常还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就像「真的」是他的妻子,帮他照料生活起居,亲手为他烹煮三餐,斟茶倒水,宽衣梳发……那样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平凡时光,点滴都是暖到心坎里的幸福。

  可是现在,他好像再也不需要她了。

  搬入孙府别院以来,三餐是府中厨子做的,斟茶倒水、宽衣梳发,种种服侍工作都是甜儿和灵儿两名丫鬟抢了去,而她,每日早起,只能偷偷地望着她们为他做这个、做那个,她手足无措地傻站在一旁,像是个最最多余的。

  每当她想为他做点什么,他朝她瞥望而来的淡漠眼神,仿佛伴随着他那一日说的话,对着她当头砸来——

  你就安生过日子,别再争着要去做家活儿,省得给人看笑话。

  所有的热切和渴望,刹那间全数凝结成冰,手只能僵在半空中,最后瑟缩收回。

  是啊,别给人看笑话了,刘惜秀,你记住了吗?

  白日,他在书轩读书,她半点也不敢去打扰。夜里,他回房来,大床上和衣而眠,远远地和她隔开了距离,像是唯恐碰触着了她,沾惹了一身脏。

  针尖刺进指腹,疼得她浑身一僵,恍惚迷离的心神总算清醒过来,忙把指头放进嘴里,吮去那咸腥味的疼楚。

  「怎么能这样去想夫君呢?」她自责地喃喃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只是……」

  他只是有恩于她,视她为妹妹……

  所以,她又凭什么奢望他该当对她轻怜蜜爱、关怀备至呢?

  这份姻缘,原就是为了作给娘亲安心的一场戏,她怎么给忘了?她千不该万不该给忘了呀!

  怔忡间,颊畔像是有什么热热地流了下来,刘惜秀茫然抬手去拭,才惊觉是泪。

  「傻子,哭什么?」她仿佛烫着般一颤,忙用袖子粗鲁地抹去,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这纳鞋底是很容易的,以前不都做惯了的吗?都几岁人了,怎么还为做这个掉眼泪?」

  摇了摇头,她匆匆定下心神来,继续专注地一针一线、细细纳着鞋底。

  书轩内。

  刘常君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窗畔,看着天际一轮明月皎洁。

  这几日,他都不见她的踪影,像是刻意在躲避着他。

  可恶的她……

  难道现下他已搬入孙府,吃穿用度都有人张罗,所以就全没她的事了吗?她就懒得再搭理他了吗?

  所以她口口声声的报恩,不过尔尔罢了。在她眼里,还是从来就没拿他当夫婿看待——

  「好,就如她所愿。」他生生压下那沸腾翻搅的怒气,掉头走回书案,伸手抓起书,「谁又希罕了?」

  就在此时,门上响起两声轻敲。

  「是谁?」他缓步前去开门,不无讶异地盯着门外的人,「嫣嫣?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常君哥哥,夜都深了,檙和你也饿了吧?」她拎高手中精致花钿食盒给他看,眉目如画的眼儿笑意漾然。

  「谢谢。不过夜深了,送完夜宵你就快些回去。」

  「怎么了?」她不解。

  「夜静更深,男女共处一室,太不适宜。」他接过花钿食盒,高大身形有意无意地挡在门口。

  「常君哥,你我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交情了,你需要与我这样生分吗?」她嫣然笑道。

  「有些事还是需有男女之防好些。」他迟疑地道,有些担心自己说得太直接伤了她,又补了一句:「我是为你的声名着想。」

  孙嫣嫣笑吟吟点头,「好,那我瞧一会儿就回去,好吗?」

  听她这么说,刘常君只得让开身子,她脚步轻盈地走进书轩。

  他将花钿食盒放在一旁的花几上,正寻思着该怎么劝孙嫣嫣早点回房休息。

  孙嫣嫣往书案前一坐,新鲜至极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的,抬起头满是崇拜的眼神。「常君哥,你的书可真不少,都得全部看完吗?头不疼吗?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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