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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她先是细细将百姓面临的困境难处数说明白,再将皇贾实际所做所图的种种措施——道明,什么样的法子能收获什么样的处润,什么样的困难又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化解,最后,她环视面色不一的众臣,意有所指却又语带叹息地道。

  “天下万民处益福只该是同气连枝,相辅相成,无家则不成国,强国方可安民,富民自能壮国……”她清澈如朗星的眸子所接触过的每一张脸、每一个人,竟都不自觉地或是面色微惭,或是神情复杂,或是流露敬意,却都再无一人眼带蔑视。

  “诸公皆是北齐贤臣良将,当自比阿旦一小小妇人更明一荣皆荣,一枯皆枯的道理,有些事,过了便是做绝了,乱人祸己,又岂是长久之计?”

  殿上世家臣阀出身的臣子们个个面色窘迫,尤其其中几个叫嚣得最欢的。

  吏部尚书令卢灏微微一笑,持笏而出。“贵妃娘娘忧国忧民,一心为公,吾等忝为男儿,是该羞愧至甚。然,娘娘为皇贾,以公谋私,从中取利,终究落人话柄,还请娘娘三思。”

  她警觉地瞥向那个笑容深沉,面容肃正,举止儒雅的中年美大叔。

  姓卢……看来是范阳卢氏的子弟,果真意态风雅如仙,言词锋芒暗藏,非泛泛之辈。

  高壑身形微微一动,倾身向前似乎想为她解围。

  “敢问卢公,”独孤旦不惧不恼,嫣然一笑,“不知贵府之中,主持中馈者是卢公抑或卢夫人?”

  卢灏略眯了眯眼,恭敬地浅笑道:“回娘娘,中馈内务,自是由拙荆打理……想必娘娘此一问,另有深意?”

  “卢公果然智慧过人。”她脸上笑意盈盈不减,“那么本宫可否再请教,卢夫人主持中馈,除却是因着一家主妇不可规避之责任外,是否也有分例可领?”

  卢灏立时会过意来,眼底掠过一抹厉色,面上却越发谦和恭顺。“娘娘之意,臣下明白了。可拙荆为一府之大妇,娘娘却尚未为后,恐怕两者不可相并提也。”

  够狠!

  独孤旦笑容一凝。

  高壑却已经冷冷扬声道:“卢卿,慎言。”

  “臣下有错。”卢灏跪了下来,从善如流地请罪,嘴角却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独孤旦立时稳定心神,脆生生地一笑,笑着轻叹了一口气。“卢公这话真是好伤人心呢,不过卢公确实有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还请娘娘示下。”卢灏眸光一闪,几是挑衅地望向她。

  高壑脸色阴沉,若不是看见独孤旦悄悄对他轻摇头示意,他早龙颜震怒,大发雷霆。

  孤护得跟心尖子似的阿旦,岂是你们这些浑球污蔑得?

  “卢公,如今主公尚未有后,后宫之中便是我这个贵妃娘娘为尊,种种庶务宫务琐事,由本宫担起,为我主分忧解劳也是分属应当,若本宫这贵妃都没资格过问这些事儿——”她慢条斯理,似笑非笑地道:“难不成该是由鸳贵嫔作主吗?!”

  此言一出,卢灏面色大变,冷汗涔涔落了下来。“臣下不敢,臣下……万万不敢。”

  她暗暗冷笑——他当然不敢,不敢承认呢。

  鸳贵嫔是他卢灏所出,是名门卢氏寄予厚望的贵女,还指望着将来做掉她这个贵妃,扫除碍事的萧妃,一举登上凤位。

  若是现在就冒出头来,惊动了主公和众臣众妃的眼儿,只怕她这贵妃还没动,萧妃就得先把她灭成了渣。

  卢灏景欺她没有背景没有势力,对帝都朝野这些世家官场脉络都该一无所知,他今日才敢把话说得那般刻薄,都浑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在后宫里,并且远远居于她之下。

  可惜,主公宠她至深,生怕她吃亏,早就命飞白统领把前朝后宫那一本子密事小帐全交代给她熟读一通了。

  “诸公都是忙国事大事之人,倒好意思同本宫一个小女子争口斗舌,贪本宫那点子蝇头小利的辛苦钱。”她轻哼一声,清澈明亮的眸子闪现令人观之瑟然的腾腾霸气。“真公正真本事的,就去赚北魏、北周、北燕、南朝诸国大笔大笔的通商货银呀,别成日眼珠子只盯着自家人,连老百姓手中那点儿存给孩子过年压岁的三五铜子儿都要榜、都要抢——丢人不丢人?!”

  隐于暗处的飞白险险就要鼓掌叫好,差点自高高梁上掉了下来。

  殿上众臣心里有鬼的被骂得冷汗淋漓,浑身抖颤,素来清正耿直的则是忍不住大大击节,连声大赞——

  “贵妃娘娘警语如金似玉,句句震聋发聩,实令我等深深敬服也!”

  “皇贾一案,臣下认为娘娘无错!”

  “是,娘娘非但无错,还对我北齐有大功,当得主公重赏也!”

  看着朝臣纷纷鼓噪着、支持着独孤旦,高壑脸上笑容满满,眸中俱是大大的与有荣焉,深深为他的小人儿引以为傲。

  独孤旦眉眼璀璨流彩,欢喜地望向那个自始至终疼宠爱护自己的男人——

  主公,阿旦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他俩目光在半空中交缠在一起,密密缠绵、甜腻欢快得浑若无人……

  隐于暗处的飞白脸都红了。

  侍于高壑身后的伢是想提醒的,不过一想到主子恩爱等同于白嫩嫩胖呼呼的太子就不远了,又是老怀大畅,恨不得主公立时宣告退朝,抱了主子娘娘就回去恩恩爱爱滚龙榻,哪里还记得进谏君前?

  就在此时,萧太宰清了清喉咙,持笏上前,温和道:“老臣也赞同,并同今日起,严格管束族中子弟,绝不可再与民争利,辜负主公一片拳拳泽世爱民之心,有违者,除国法重惩外,一律出族,不再是我萧氏中人!”

  萧太宰的话如落雷般,震惊了全场。

  自古被逐出宗族之外,均为世人所不耻,处处行步艰难,不啻于沦落为孤魂野鬼。

  萧氏,萧太宰竟也如此支持独孤贵妃?

  “好!太宰不愧我朝第一贤臣,为国过民,不存半点私心,当为百官表率。”高壑大喜,欣慰愉悦地看向萧太宰。“来人,赐太宰羊脂白玉如意一对,赏五百金……嗯,萧妃于宫中娴雅慧秀,素来恭顺宜人,也该晋一晋位分了,便晋为淑妃吧。”

  “老臣受之有愧。”萧太宰忙谦辞。“萧妃娘娘侍君恭顺乃为本分,如何有功?更当不起这淑妃一位。”

  “太宰过谦了。”高壑满意地一笑。“孤说你们受得起,你们便受得起,就莫再推辞了。”

  “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萧太宰下跪伏地大礼谢恩。

  独孤旦的笑容却渐渐地消逝无踪,她怔怔地望着金阶上的那个人,尽管知道应该信任他,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可不知为什么,当看见他眼中对萧太宰和萧妃那真实无伪的赞赏时,她心下不自禁地一寒。

  好像,有什么开始失了控,坠往了她不知道的方向……

  第11章(2)

  在后宫之中,晋升位分是大事,按宫律而言,帝王当夜是该在晋位的妃子殿中寝下的。

  可新月初升,高壑却仍在自己的寝殿里,有些尴尬又努力想板起脸,维持点君王的尊严。

  “阿旦,你乖,听话。”他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忐忑小心。“太宰为官多年,于朝廷贡献甚大,今日他又站出来力挺你,于公于私,孤都不能不给他萧氏之份脸面。”

  独孤旦不作声地盘坐在矮案后,手持狼毫,默默地书写着皇贾下一步该做的步略,心中纷乱如麻,却怎么也想不出该说什么。

  “阿旦,别任性!”也想起自己近日终于定下的盘算,忍不住硬起心肠,面色沉肃,轻斥道。“难道你不明白,孤这都是为了你着想吗?”

  “您赏赐一心为公,功劳甚巨的太宰,臣妾无话可说,也不该有异议,因为这是国事,自有主公决断。”独孤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小脸平静中有一抹苍白。

  “可萧妃晋位,您扪心自问,真的是为了臣妾的缘故吗?莫不是萧妃侍君多年,深得您心,所以您藉这个机会荣晋了她的位分,让她距离贵妃,甚至是皇后仅剩一二步之距?”

  高壑一时语塞。

  坦白说,她所说的并非不是事实,甚至还说中了他这些天来心中所想所做的决定。

  萧妃,确实是最适合为后的贵女。

  于公,她是臣阀世家所出,知书达礼温文恭顺,乃父为太宰,为文官之首,却无涉手兵权,就算将来成为皇后母族,也只有清名而无杀伤力。

  于私,他知道萧妃是个识时务、善圆融之人,有她为后,她当会聪明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对于他爱宠之人,她也会添三分敬畏,绝不敢背后下黑手。

  方方面面他都想好了,现在就只剩下如何说服他这个小娇娇……

  唉,看来这事对她打击甚大,连气性都给撩惹上来,少不得他得头疼一番了。“阿旦,萧妃就算日后为后,她也不敢与你争风吃醋的。”他叹了一口气,揉揉眉心,好脾性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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