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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静静落下,寒风一扑面,他脑子清醒了许多,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清新冷冽的气息,渐渐镇定下心神。

  他信步走过回廊、柳墙,看着渐渐变得白茫茫的园林,那几株红梅开得极艳,他蓦地止住脚步,负着手,怔怔地望着那梅树。

  忽就想起了那天他刻意陪着古瑶儿赏梅,故意想教她知难而退,认清身分,她就呆呆地站在这个地方,小脸白得跟雪一样。

  他胸口一痛,负在身后的大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下一瞬,像是要逃离什么似地急急迈离了此处。

  萧翊人步伐疾如风地来到国公府的马厩外,面色已经恢复正常,他打算来看看陪伴他征战无数的奔雷和昔日的两匹爱驹……流星和追月。

  两年前走得急,未能把流星和追月带回北地,这次时间充裕,自是可以好好安排一下,让它们跟着他回去。

  “华年姑娘,你放心,流星和追月我们都照顾得好好的,就是这些天没见到少夫人,它们精神也蔫蔫的。”一名马夫叹了口气。

  萧翊人闻言,脚步倏停。

  隔着一道墙,一个女声忿忿然地响起。

  “我一个小奴婢哪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若不是少夫人最宝贝这两匹马,离开前还留了信叮嘱,我才不想替它们送糖角和炒豆来呢!”

  “唉,少夫人平时都是亲自帮流星和追月刷马的,再忙也会送它们爱吃的糖角和炒豆,现下一不在,流星和追月像是知道了似的,连草料都不怎么吃了。”

  马夫声音有些黯然,感叹地道:“这马儿有灵性,也知道谁是真心待它好的。”

  “就是说嘛。”华年再忍不住,气愤地道:“依我说大少爷在这件事儿上,还真不如这两匹马,连是真心是假意的都分辨不出……”

  “嘘、嘘,华年姑娘,你小点儿声,妄议主子是大罪呀!”马夫紧张地道。

  “我、我这不是为少夫人不值吗?!”

  华年脸一白,随即咚嗦着唇儿,眼圈红了。“我就是心里难受……大少爷打起仗来那么精明那么厉害,可为什么偏偏就是在少夫人身上便犯了胡涂呢?”

  “唉,这事儿不好说,在咱们心里少夫人自然是样样都好,可大少爷是大将军,许是喜欢的便是像古姑娘那种跑得了马拉得了弓的女子,这就叫什么、什么相投来着?”车夫挠了挠头。

  “少夫人这些年为了能和大少爷投缘合契,也咬牙学了骑射,是因为府里事多,劳累过甚,连带身子骨不好,才不得再练的。”

  华年不服气地道:“若能像那位古姑娘那样成天尽是吃喝享福,还有的大把空暇的时间和精神对大少爷撒娇痴缠,说不定大少爷也会多喜欢少夫人一些了。”

  “咱少夫人就是心实,傻啊!”马夫也摇头感慨。

  “也不知道少夫人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吃好,有没有冻着……她为什么就不带着我和杜鹃一起呢?这样我们也能随侍在她身边,教她少吃一些些苦也好。”

  “你别担心,少夫人不会有事的,他们一定能把人找回来的。”

  “阿力,我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少夫人有时候会喃喃叹息,如果大少爷是个平凡人就好了……”华年忍不住哽咽。

  “如果大少爷不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将,那么或许少夫人就能抛开一切,像个真正的妻子,只要可以陪着他、守着他一辈子就好了。”

  第6章(2)

  一墙之外,萧翊人却是听得呆了,浑身僵硬,如遭雷击,心底像是有什么瞬间倒塌。

  然后,他眼前跃现了五岁的小良辰拉住他的衣袖,十岁的小良辰害羞地对着他笑,十二岁的小良辰满眼期盼地捧着新沏好的茶给他喝,十四岁的小良辰仰头望着他,轻轻地说:“翊人哥哥,我不要你买小玩意儿,我只想你玩得开开心心的。”

  十九岁的良辰脸色苍白而哀伤,平静地道:“大将军,我,自请下堂。”

  萧翊人只觉一股血气倏地狂冲而上,喉头一团腥咸就要涌溢而出,头目森森然,冷汗湿透了衣背,却只能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大手紧紧揪住左胸口处的衣襟。

  找到她……他一定要找到她……

  傅良辰在客栈待了半个月,期间就遇见了三波应是国公府的人马前来查问,其中一人甚至是熟人。

  当她见到赵副将的身影时,心脏跳得老快,强抑下惊忭慌乱之色,低头努力刷着马儿,还悄悄地将身子挪移到高大的马儿后方,只盼自己此刻的少年打扮,可以瞒得过萧大将军麾下的这员精悍强将。

  “老板,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个儿差不多到我肩头高的?”赵副将沉声问道。

  “回大人的话,您这描述有些笼统,草民这客栈虽小,可每天往来经过住过的,起码也有个三五十人,男的女的都有,真不知大人要找的是哪位,是不是有住过我们这儿,或是打我们这儿经过。”老板战战兢兢地回答。

  赵副将眉头蹙起,“那我问你,最近可有独身姑娘一人投宿过此处的?”

  “独身一人投宿的姑娘,那倒没有。”老板想了想,很是肯定地道。

  “没有啊……”赵副将有一丝失望,随即又打起精神道:“那么请老板代为留意一下,若有见到符合这样形容的姑娘,立刻速速报予萧国公府,有重金厚赏!”

  “真的?”老板睁大了眼,忙道:“一定一定,草民一定格外留神注意,大人请放心。”

  待赵副将和老板离去后,躲在马儿后方刷着鬃毛的傅良辰终于探出头来,沾着尘土微脏的脸上掠过一抹淡淡的释然和怅惘。

  已经半个多月了,为什么他们还不放弃?

  不过,极力想追回她的是视她若亲女的两老,而绝不是他吧?

  “熬过去就好了。”她掌心平贴着马儿温暖的肚腹,感觉着这匹驯良走兽对她的信任,忽而想起了他的流星和追月,心下一酸。

  “良辰,至多再一个月,开春他便会回北地,到时候你就可以永远离开这里了。”

  她刷洗完了这匹客人寄放在客栈的马,再度扛起沉重的铁叉拌好了满满的草料和黄豆,清理了马儿的粪便,在地上铺上新的干草后,天也已经擦黑了。

  拖着疲惫酸痛的身子进了客栈灶房,热心的大蔚子正翻炒着外头一队行商点的大菜,一见到她便大着嗓门吆喝道:“小苏,给你留着梅菜扣肉包子呢,还有熬的大骨头汤,趁热喝一碗,你可冻坏了吧?”

  “谢谢全叔。”傅良辰感激地拿了颗包子,又自了一碗热腾腾的萝卜大骨汤,冷得微有冻疮的红肿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退出蔚房,回到自己栖身的柴房。

  原本杂乱不堪的柴房已经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摞漯柴火都整齐地堆好,她清出了一个角落,用劈好的柴木叠出了一个可容她一人躺卜的矮床,上头铺着老板娘给她的一床旧棉被,晚上睡觉时她盖的是自己的大氅,虽然隆冬苦寒,但是这件做料极好的大氅还是比一般寻常的被子暖和多了。

  她点了盏油灯,在昏暗的柴房里静静地吃着包子和汤。

  半个月来,她几乎每到晚上用饭时间,就会情不自禁牵挂着国公府里,今晚给公婆做的是什么饭食?公公无肉不欢,可毕竟上了年纪,不能道道都是油腻的,厨娘也不知扛不扛得住压力,多给他老人家做些清爽养胃的菜蔬?还有婆婆,天一冷就犯喘嗽,每晚睡前都要吃一盅冰糖梅片炖梨的。

  还有——他喜欢吃鱼,可总不耐烦挑刺,爱吃虾,却懒待剥壳,不喜那些炖得软软烂烂的肉,单纯白煮肉片得极薄,晶莹剔透,一咬一脆口弹牙,尤其是淋上酸醋辣酱,他每次就着一盘就能吃掉三大碗饭。

  一滴泪水落在梅菜扣肉包子上,她一抖,忽然觉得这剩了大半的包子咸得再难入口,喉头噎住的泪意汹涌得怎么也咽不回。

  原来,十多年来她已被豢养成最恋家的小动物,就算被迫离了温暖的巢穴,仍然忍不住时时依依地回头望……

  萧国公府萧翊人穿戴好了黑色劲裳,将坚韧狼皮硝制的护腕系好,劲瘦的腰间环上缅钢精造而成的特殊腰带。

  他要亲自去把她带回来。

  “将军!”一个急促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带着疾奔而来的喘息。

  他回头,深邃黑阵看不出喜怒。

  “将军,你、你要去哪里?”古瑶儿英艳的脸庞有些苍白,紧张地问。

  “你在国公府里待着。”他的眼神有着进入战时的冷冽紧绷,对她的语气仍有一丝温和。“我很快回来。”

  “你是要去找她吗?”

  “嗯。”他低头将薄如柳叶的刀刃一一置入左臂的暗袋里。

  任务无分轻重大小,永远做最好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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