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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算她有些天良,秦关回她一抹浅浅勾唇。他在她身上,闻到茵茵青草的芬芳,不是姑娘家的呛鼻胭脂水粉味,她今年的模样比去年抽高一些,头发长了些,肤色黑了些,女娃的圆润体型已不复见,取而代之是丰胸纤腰俏臀的娉婷娇媚,拥有男孩野性的她,更拥有成为小妖姬的好本钱,只是她毫无自觉。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手挽住他的臂膀,软绵酥胸密密贴合着他的手肘,不懂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吗?这样地……亲昵,到底是不把他当男人看待,抑或不将她当成女人?

  秦关僵直着手臂,却无法忽视她的体温和娇嫩。

  这些年来,他的心态在改变,以他自己无法预料的速度。

  他曾经认为她是麻烦,避之唯恐不及。

  他曾经猛收她的丑字来信,一天一封,收到向信差发火,大喝着要他把那些信全丢掉。

  他曾经狠下心来,三个月不回复她只字词组。

  他曾经因为铺里人取笑他和她相亲相爱,而当着她的面将门板甩上,不允许她靠近半步……

  后来,有一次,他感觉不对劲,全身上下都不对劲,总觉得少了什么,他茫然思考着,终于发现,她没写信给他,足足十五日。她怎么了?忙吗?累吗?

  受伤了?

  还是……生病了?

  她不曾这样呀!

  她写来的信,堆在床底下,已经用三只木箱装满满……

  他开始胡思乱想,他开始怅然若失,他开始担心起她,他开始思念她歪歪斜斜又过度活泼的蚯蚓怪字,开始思念她用文字告诉他,关于她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些文字,彷佛也正在笑着。

  原来,自己并不是对她无动于衷,并不是她不写信来,他反而乐得清闲。

  他甚至为此千里迢迢跑一趟朱家牧场,果然看见从暴暴背上摔下,摔断右手和右腿而卧床的朱子夜,她连筷子都无法握,更遑论拿笔。当然,她被他狠狠臭骂一顿,不为隐瞒她受伤之事,而是为她不好好注意人身安全,骑马骑到马蹄下的不当心。她被数落完后,没有反省,没有哭泣,没有连声道歉,没有保证她下回会当心,反倒惊喜地瞠大眼眸,开心笑道:关哥!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耶!叫他为之气结。为她,他向当铺告假近半个月,留在牧场陪伴她。她豪气地说:关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儿们!够义气!以后你受伤,换我照顾你!

  呸呸呸,乌鸦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哥儿们?

  他知道,自己不是因为这三个字才策马狂奔而来,不是因为这三个字而气她不好好照顾自己,更不是因为这三个字才在朱家牧场留下来。

  「妳怎么不簪珠珠钗?」秦关看着她扎辫模样,问道。

  那钗,经过五年,仍没有更名,还是叫珠珠钗。

  朱子夜暗暗吐舌,大眼溜溜转了一圈,心虚干笑。「辫子骑马比较方便,而且,我一直簪不好嘛……」

  她将他送她的首饰全都收藏得好好,放进她的百宝箱里,之前,他为没穿耳洞的她特制一副珠珠耳坠,勾针部分以旋转螺丝取代,她好喜欢,戴着就舍不得摘下,却在她摔马那一回给弄丢左边那只,她难过好久好久,躺在床上仍心心念念想去牧场搜寻耳坠的下落。

  正因为弄丢过首饰,她才不敢随便拿出来配戴,要是再丢了哪一件,她会心疼死。

  「不是教过妳很多回了吗?」秦关随手取过一支冰晶水玉钗,不介意再为她示范一次。

  「很难耶,什么捉起一缯头发,缠在钗身上,再这样穿又那样转……谁懂呀。」她放任他替她解开发辫。她喜欢他替她散发、梳发,再逐步盘束起来,哪个女孩不爱美?她当然不例外,平时她没机会变身贤淑闺女,只有在秦关帮她打扮后,她才会觉得自己好似漂亮了一些呢。

  「这种话,实在不该从一个姑娘口中说出来。不会盘发的女孩,说出去会被人笑死。妅意五岁就会自己扎双髻。」

  「哼,爱笑的人就去笑好了。」她皱皱鼻,才不理会这类小事儿。

  「妳以后嫁人难道还是成天梳发辫吗?」于礼不合,已婚妇人是一定要盘髻,以示庄重贤淑。

  「所以我一定要找一个会盘髻的相公。」她嘻嘻笑,说得认真。

  这真是超低标准的择偶条件。

  「妳完全放弃自己努力就是了。」

  「哈哈。」知她者,她的好哥儿们秦关。

  「我会盘髻。」秦关嗓音沉合,含糊在嘴里,轻笑在唇边,偏偏有朵迟钝未萌的小花儿,连耳朵都生锈,没能听见秦关这句话,这句在呼应她要找一个会盘髻相公的要求。

  第3章(1)

  约好傍晚用膳前要一块儿去骑马的秦关,让朱子夜在马厩等了又等,还是没见着人影。朱子夜耐不住性子,跑遍当铺里里外外找他。

  「账房伯伯,有没有瞧见朱朱?」婢女小纱青春洋溢,头绾两团圆髻,只见她慌张四处找人,遇人便问朱子夜的下落。

  「朱朱小姐刚刚好像从前厅跑过去。」老账房隐约有瞄到朱子夜来匆匆去匆匆地从面前闪过,连声招呼也没空打。

  「我方才才从前厅跑来的……」小纱叹口气,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帐房伯伯,要是等会儿你瞧见朱朱,请转告她,关哥说,抱歉今儿个没法子和她去骑马,小当家吵着要关哥帮她梳头。记得哦,要跟朱朱讲哦!」话说完,小纱又赶紧去找朱子夜。

  前厅遇见扫地的芹儿,小纱问出相同疑问,也得到朱子夜又从前厅跑往侧廊,小纱只好再度交代芹儿,见着朱子夜,别忘了转达秦关的话。朱子夜嘟高唇,脚步越踩越光火,绕回马厩好几趟,以为会看见秦关到来,但每一趟都换来失望。他失约了。

  「臭关哥!有事忙不会跟我说一声吗?我又不会死缠着要你同我一块儿去骑马,我自个儿可以去呀,这样感觉很不好耶。」朱子夜喃喃咕哝,漫无目的走到厨房,正巧与端着红枣甜汤的春儿撞个正着。

  春儿是严尽欢的贴身女婢,自小便被安排在严尽欢身边伺候。春儿年纪轻,比朱子夜虚长两年,平时伶俐听话,很得严尽欢信赖。

  「小心!」春儿急忙托稳甜汤,幸好没打翻。她冷瞟朱子夜的莽撞,「妳怎么心不在焉?」

  「春儿抱歉抱歉啦……」朱子夜陪笑脸,教人无法同她生气。

  「没关系啦。妳要甜汤吗?灶上还有一些哦。」

  「我没胃口。」

  「这可真希罕。」春儿笑她,「每回总要吃好几碗饭的朱朱,竟然说她没有胃口耶。真是大消息,我等会儿去说给小当家和关哥听。」哈哈。

  听见关哥两字,朱子夜捉住春儿的手,差示点又要弄翻甜汤。

  「抱歉抱歉……春儿,妳刚说……关哥?」

  「对呀,关哥。」全铺里的人全数都被小纱叮咛过,见到朱子夜就得转述秦关一席话,独剩陪在严尽欢房里的春儿没得到消息。

  「关哥在欢欢那儿?」

  「是呀,关哥正在替小当家梳头呢。小当家很喜欢关哥的巧手,而且,关哥为小当家量身订做了许多漂亮首饰,要帮小当家打扮打扮。等会儿用膳,妳就能见到小当家有多美。」她喜欢看严尽欢被妆点得精致迷人,像尊天仙娃娃一样。严尽欢天生便是美人胚子,即便不靠首饰点缀也同样好美,不过失去父亲的这些日子来,她瘦了许多,气色不太好,若能用珠花玉饰来讨她欢心,让她展露笑颜,亦是好事呀。

  「……」朱子夜说不上来心里一股不悦是打哪儿来,只知道它在胸口烧得发烫。

  她并不是气秦关和欢欢在一块儿,她也觉得有人去陪欢欢很好呀!省得欢欢胡思乱想,陷在失估的悲伤里。

  他想替欢欢梳发没关系呀!告诉她一声,说不定她也能和他一起去陪欢欢闲话家常,他帮欢欢盘髻簪钗,她和欢欢谈天说地。

  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傻愣愣在等他、找他?

  臭哥儿们,见色忘友,非人哉!朱子夜抡紧粉拳,耳朵已经听不见春儿又说了些什么,直到春儿端汤走远,她才回过神,带着质问的嗔怒,准备杀去严尽欢房里吠秦关几声。这类被放鸽子的小事,平时的她,压根不会往心上搁,她算不出来在牧场时,和儿时玩伴鲁蛋相约赛马,鲁蛋有多少次为了他暗恋的茶花临时约他去溪边捉鱼而忘掉和她的赛马之约,她也不曾生气过呀,还不是自个儿骑着暴暴,满山满园地乱

  晃,了不起下回遇见鲁蛋时,用几句话酸他,两人之间没有隔夜仇。

  她现在为何一肚子委屈?为何非得向秦关抱怨才甘心?

  朱子夜尚未厘清那些思绪,冲动的步伐已经跟随着春儿款步离去的方向走。

  目标,严尽欢的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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