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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聪明,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好记忆,求学时的优异表现从来不逊于他。

  他点头,温声说:“谢谢你。”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想,他的妻子应该不乐意见到她。

  “书郡!”他喊,声调是少见的柔软温暖。

  她回眸,浅浅微笑,以只有他听得到的音量低声说:“她应该知道了些什么,看我的表情不太寻常,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处理。”

  始终伴在她身侧的男子皱眉,粗声催促。“走了!话这么多。”

  留意到男子的脸色不甚愉悦,傅克韫识相地没再耽搁他们宝贵的时间。

  两人各自背身,往自己该走的方向前进。

  人生早已不再同路,从数年前他做了抉择开始,就已背道而驰,从他转身的那一刻开始,就已无法回头。

  “你对他还真是有情有义。”男人冷言酸她。

  “大老板,你脾气还真是说来就来,胃又喊饿了是不是?火气这么大。”似乎习惯了他火爆的脾气,夏书郡完全从容应对。

  “知道就好!我要吃饭。”

  “你不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少吃一顿饭别那么计较。”

  “哼,明明就是你的私心吧!”什么救人一命,讲那么好听。

  “……”

  傅克韫回到病房,张宛心原本放在姊姊身上的视线移向他。

  “那个女人……姊夫认识?”

  “嗯。公事上有往来,就是上次提到那个度假村的规划案,她是参与比案的建设公司之一,爸也知道。”所以才意外,岳父竟能信任地放权给他,不疑虑他私心作祟。

  “只是这样吗?”她只是年轻,但是并不单蠢。

  “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姊姊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你和姊姊怎么了吗?”

  傅克韫拉好被子,留意到她握在手中的物品。

  “那是要送给你的。”她补充说明。场面那么混乱,她整个人都慌了,没留意到姊姊竟一直将钢笔牢牢握在手中,没松开过。

  她鼻头酸酸的。姊姊真的很爱姊夫。

  他轻轻抽出掌心的钢笔。墨绿色的管状物落在掌心,沉甸甸的,静静散发深邃的沈敛光华。

  重点不在钢笔的价值,而是,她始终不曾松开的掌心。

  长指抚过妻子脸容,他没回头,轻声问了句:“小妹,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一直都是相信姊夫的。”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他娶了姊姊就一定会尽全力善待,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那么你呢?宛仪,你相信我吗?”

  本以为沉睡的人,缓缓地张开眼眸。

  他神色未变,定定与她相视。

  “你,后悔了吗?”

  后悔与他相遇,交付她所能交付的一切?

  第3章(1)

  相识那一年,她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华。

  他是她的家教老师,每周两日的家教时间是他们唯一的交集,除了学业上的,他们甚少交谈其它话题。

  那时,对她而言,这个叫傅克韫的家教老师是很无趣的,明明有一张好看的俊脸,却总是不苟言笑,不过大她两岁,却像四十岁老头一样少年老成,除了闷,她找不到更多形容词。

  不过,单就一名家教老师而言,他绝对是优秀的,个性闷,不代表讲授内容也闷,事实上,他有本事让她对痛恨到死的数理产生一点小小的兴趣,就已经是了不起的能耐了。

  一个是教养良好、拘谨守礼的大小姐,而他又不像一般人会主动找话题炒热气氛、讨她欢心,因此当了她一年的家教,两人一直没有太多的互动。如果不是那一天,或许他们就只会是单纯的家教与学生,短暂交会后各自发展人生,许多年之后,走在路上相遇了也不会记得对方。

  因为那一天,他们不再只是家教与学生,因为那一天,未识情滋味的少女心,浅浅动了,因为那一天,造就了往后,深缠难解的缘分——

  那一天,上完当日的家教课程,傅克韫明显察觉到她今天情绪特别低落,态度上仍与往常无异,依旧是有教养的文雅小闺秀,那应该是——一种感觉吧,明显低迷的情绪氛围,以及缺乏起伏的音调,与平常就是有一点点不一样。

  不过既然她没表示什么,他也不会自揽麻烦去当张老师专线,他对十七岁少女的烦恼一点兴趣都没有。

  上完课,她依旧有礼地道谢,送他到门口,微微躬身。“老师请慢走。”

  如果那一天,他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过,终究没有。

  离开杜家大宅后的半小时,他等到公交车,上车前才发现皮夹遗落在杜家,于是折返杜宅,向门口的守卫说明原由后,穿过庭院,拾级而上。

  以往推开门,客厅大灯必定是亮着的,此刻迎面而来的阒暗,令他不解。

  管家呢?厨娘呢?他以为这个时候,应该是作息规律的大小姐的用餐时间。

  客厅并非全然的暗沈,微弱的摇曳烛光带来些许光源,他望去,端坐在客厅中央的女孩,独自对着桌上的八吋小蛋糕,神情幽寂。

  傅克韫胸口一紧。

  那样的表情他太熟悉,熟悉到一瞬间,有呼吸困难的窒闷感。

  “杜宛仪,十八岁生日快乐。”她轻轻地说,扬起笑,自己祝福自己,吹熄了蜡烛。

  有一种声音,听起来觉得轻悄寂寥,此刻的她便是。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来不及思考前,他已出声,开了大灯。

  “啊,你怎么——”她愕然,望向门口去而复返的他。

  “我回来找皮夹,应该是遗落在这里了。”

  她点点头。“请稍等。”

  她在方才待过的起居室里找到那只男用皮夹,下楼来递还他。

  “既然都回来了,那……要不要吃块蛋糕再走?”她迟疑了下,终究还是问出口。

  他不置可否地点头。

  本以为属于她的十八岁生日蛋糕,她得自己一个人凄凉独享了,意外有人分享,她脸上多了点不明显的笑容。

  “杜先生呢?”据他观察,杜明渊极为疼爱女儿,怎么会任她一个人孤单单地度过十八岁生日?看起来怪心酸的。

  “他去香港出差,后天才回来。”原本答应了要陪她过生日,临时有状况,他也不能不去处理。

  其实她也习惯了,理智上能够体谅,毕竟要撑起那么大的家业,肩上的担子并不轻,多少张嘴得靠着他吃饭,明白这一点,她已经注定无法当个任性赖着父亲撒娇的女儿。

  可是感情上,总难免遗憾父亲错过了她那么多回的生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餐桌旁吃饭时,心里还是会觉得寂寞。

  “吃过珍珠奶茶火锅吗?”他突然问。

  “什么?”是说用珍珠奶茶当汤底去煮火锅吗?听起来好怪。

  “你请我吃蛋糕,我请你吃晚餐。”礼尚往来。不过大小姐会不会觉得那种粗食入不了她的口,他就不晓得了。

  “啊?”所以是……邀请的意思吗?

  当她的家教一年以来,从没有课程以外的接触,难怪她会讶异得无法反应了。

  “去不去?”问得干脆利落,没有第二句废话。她一摇头,他立刻就转身走人——

  “好!”她飞快应允,反倒是他愣了下。原本都已经准备好听她得体大方的官方拒绝了,她是哪根筋不对?

  是说——他也没多正常就是了。

  天晓得他发什么神经,只是突然觉得,她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大厅,对着生日蛋糕要哭不哭的落寞表情,看起来可怜毙了,一时之间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原来他也有同情心。傅克韫讽刺地想。

  他说的火锅店,就在他学校后面的巷子里,连招牌都没有,店门也不醒目,真的要熟门熟路的内行人才找得到。

  这家店的Menu上的名目都好怪,她连听都没听过,有些还怀疑应该是老板印上去耍人的,其实根本没有这样东西吧?

  “啤酒锅是长怎样?”姜母鸭、烧酒鸡都吃过,但是加啤酒的汤头,味道究竟会是怎样?

  “火锅样。”他没好气地回她。“你不准点。”

  谁晓得她酒量如何,他不想伺候一个发酒疯的小醉鬼。

  “喔。”她乖巧地应声,最后点了她一开始就很好奇、感觉上也颇适合女孩子的珍珠奶茶锅。

  “为什么你不点一样的?”明明就是他推荐的,那应该是觉得好吃才是,可是他却在她面前吃她好奇得半死的啤酒锅。

  “因为太娘。”男人吃什么珍珠奶茶锅!

  “为什么它的珍珠都煮不烂?”快吃到底了,口感依然Q劲十足,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自己去问老板。”这次他连头都懒得抬。

  她难得胃口这么好,一问一答间,她竟把一整个小火锅都吃光了。

  原来有人陪着用餐,不再只能与寂寞对话的感觉,这么好。

  用完餐后,他们沿路散步消化,再不远处有夜市,就顺道去走走。

  “你怎么会知道这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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